
三十年前,我是北京一家电视机厂的学徒工。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,是在高考前几个月。
报考
当时家长并不是很积极地支持我报考。因为姐姐们已经插队落户在西北、东北,我是家长“身边唯一子女”;况且当时能在地处市中心的电子工厂工作,已经不错了,毕业后分到外地咋办。大学毕业生,现在已经拿着国务院专家津贴,号称是“大师”级人物的舅舅,当时总来吹冷风:“在中国,学历高,不如工龄长”。而我,参加高考没商量。我信奉的是“知识就是力量”,“不学无术在任何时候,对任何人都无所帮助,也不会带来利益”。
复习
首先是课本问题。我是北京市文革后第一届高中生,我们在高中认真地学习了一年,就赶上反回潮,学习也很不系统。翻出我的高中课本,没有物理、化学,叫工农业基础知识,内容是手扶拖拉机、农药、炼铁炼钢等。厂里有不少老大学生,对我们帮助很大。记得有一天,技术科的袁述给我们送来了历届高考题,那时候,还没有复印机啊。这就是我们的复习资料。袁述后来考上了研究生。
我的工作岗位在屏蔽室,负责总测。当时生产的是全晶体管黑白电视机,虽然产量不高,但是全检,有时还要加班,复习时间很少。记得遇到难题,有时还会在流水线上传,那时所谓的流水线,不过是坐成一排而已。考前,工厂给了一周的复习时间。回到家里,学习条件非常差,文革后家里房子、家俱都很简陋。我的书桌就是一个木箱,人多的时候,我就躲在一间6平米的小西屋里,坐在双人床上,放个板凳复习。
如果有机会的话,我们也去外边听辅导。我只参加过一次,是去师范学院听政治课辅导。一身学生蓝制服,背个绿色军用挎包,成群的年轻人全是这打扮。礼堂里挤满了人,连窗台上都坐着人。讲的什么内容已经忘了,但那个热闹场面却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考试
当年只考四门,政治、语文、数学、理化。我占了很大便宜。因为我的学校缺少英语教师,我学的是俄语,班里男同学没有一个及格的,课堂很乱,也就学到初中二年级的水平。自学的英语,对付考试肯定吃亏。
考场设在男五中,我提前去踩了点。考试那天,我是一个人步行前往。半路上碰到同事高京华,慌慌张张往文具店跑,哈,忘带尺子了。我的好朋友黄平,前一天丢了自行车,她家在建国门呢,破财免灾吧。考场上遇到很多同事,那个徐XX,头顶秃秃的,戴付眼镜,我还以为他是老大学生呢。后来他成了北京有名的徐氏兄弟之一。
我是属于遇事血泵不灵,大脑缺氧心发慌的人,座位还紧临火炉子,头脑很不清醒。第一天考得不好,回家就不舒服,晚上还发了烧。第二天真不想去了,可又怕工厂说是旷工,硬着头皮去了考场。作文题目好像是“在这战斗的一年里”,那时候生活很充实,可写的很多,我把这一年发生的事用红、白、黑三色来描述,记得最后一句是:“在这战斗的一年里,我也在战斗”。战斗,有什么好斗的,瞎忙活罢了。因为是应付差事,提前45分钟就交卷了,
考完后散场的情景很好笑,有人捶胸顿足,有人对墙长叹,有人骑着自行车猛然一刹闸。我的感觉是没戏了。该干什么干什么吧。
我的堂妹比我小半年,我们是同一届高中生,一起参加高考。她形容复习、考试时的状态,是“眼珠子一转,脑仁疼”。她也觉得自己考得不好。不过,听说260分是体检分数线后,算了算,还可以吧,果真都参加了体检。那时,没有地方打听自己的考试分数。后来听说300多分是录取线,琢磨一下,可能也够。结果是她上了北医,我上了北邮。
说起报考志愿,当时我真不知道各校录取分数还不一样,考虑到北大、清华总掺和政治,否了。因为怕毕业后分外地,本来第一志愿想报北工大,可那年没有电视专业。我在电视机厂工作,还是报北邮的电视技术专业吧。
招生结果出来的时候,我在精调修理班工作。班里有一块小黑板,记录着每个人的日工作情况。我拿到通知书,回到班里,看到小黑板上我的名字下面,画着一只要飞的小鸟。那是我们副班长李致云画的,她是美专毕业,后来很有成就,电视里还有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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